10

风筝铺

巷尾的风筝铺总飘着细竹的清香。

马大爷削竹篾的刀工几十年没变，薄如蝉翼的竹片在他膝间翻飞，转眼就成了蝴蝶的翅膀、鲤鱼的鳞。他总说："好风筝得有骨，风再大也折不弯。"

惊蛰那天刮起东风，铺子门被撞开，个戴蓝布帽的老汉抱着只断了骨的沙燕风筝进来，翅尖耷拉着，绢面上的彩绘蹭掉了一块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素绢。"马老哥，"他把风筝往柜上一放，声音发哑，"还能修不？这是我那口子年轻时扎的，说要等开春，跟我去护城河放。"

马大爷捏着沙燕的竹骨，接口处留着细密的榫卯，是年轻时的手法，绢面上的燕眼用朱砂点得格外亮。他想起三十年前，有个利落的大嫂常来借竹篾，说"当家的爱放风筝，我得给他扎只最威风的"，大嫂的围裙总沾着颜料，指尖却巧，画的燕子像要从绢上飞出来。

"能修。"他从竹堆里挑出根笔直的桂竹，削成细篾补在断处，又调了点朱砂，仔细补好蹭掉的燕眼，"你看，比原先还精神。"

老汉捧着风筝走到门口，对着风举起来，沙燕的翅膀微微颤动，真有了几分要飞的意思。"她要是看见，准得说我笨，修风筝都得麻烦你。"他说着，眼角却湿了。

马大爷蹲在门槛上削新篾，东风卷着柳絮落在绢布堆里。有块天青色的绢，是大嫂当年最爱用的，说"像护城河的水，看着就敞亮"。

傍晚收铺时，护城河那边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。马大爷抬头望去，只见一只沙燕风筝正扶摇直上，翅尖的朱砂在夕阳里闪着光，像谁在天上眨眼睛。

他摸出藏在抽屉里的半张彩绘，是当年大嫂没画完的鱼尾，颜料早已干透。风从铺子里穿堂而过，卷着竹香往河边去，马大爷忽然笑了——有些风筝，线就算断了，也会顺着风，飞到想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