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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扎坊

镇口的纸扎坊总堆着彩纸，红的像霞，黄的像蜜，白的像雪。老秦的竹骨扎得最牢，糊上彩纸，转眼就成了摇扇的美人、跨马的将军，在风里轻轻晃，像活了一般。

处暑那天，个穿孝服的中年男人抱着只纸鹤进来，翅膀折了半只，彩纸皱得像团揉过的锦。"秦师傅，"他声音哑得像磨砂，"能再扎只一样的吗？这是我闺女扎的，她走时攥着这只鹤，说要骑着它来看我。"

老秦捏着纸鹤的竹骨，是孩子的手法，歪歪扭扭，却在鹤嘴里叼了根细红线，线头还缠着颗玻璃珠，阳光底下泛着光。他想起十年前，有个梳马尾的小姑娘总来捡碎纸，说"要扎只仙鹤，带爹爹去天上看星星"，小姑娘的辫子上总系着红绳，跑起来像只快活的小鹿。

"能扎。"他挑出张宝蓝色的纸，比原先的更亮些，又在鹤翅里藏了截萤火虫翅膀，"夜里举着它走，能看见点光，就当是闺女在跟你招手。"

男人捧着新扎的纸鹤，指尖抚过翅膀上的纹路，忽然蹲在地上哭了。坊里的彩纸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像谁在轻轻拍他的背。

老秦往竹筐里添了把新削的竹篾。墙角堆着些没卖完的纸玩意儿，有只歪脑袋的纸兔，是小姑娘当年扎坏了的，他一直没舍得丢。

夜里起了月，老秦坐在坊门口抽烟袋。纸鹤被他挂在檐下，宝蓝色的翅膀在月光里泛着幽光，萤火虫翅膀偶尔闪过一星半点的亮，像极了小姑娘辫子上的玻璃珠。

远处传来丧乐声，男人正捧着纸鹤往坟地去。老秦望着那道晃动的蓝光，忽然觉得纸鹤真的要飞起来了。原来有些念想，糊进纸里，就能借着风，飞到想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