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人张
庙会的角落总围着人,面人张的手指捏着彩色面团,搓、揉、捏、按,转眼就成了威风的武将、娇羞的仕女,眉眼间的灵气,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。
谷雨那天,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挤到摊前,手里攥着个裂开的孙悟空面人,金箍棒断了半截,猴脸上的油彩蹭掉了一块。"张爷爷,能修好吗?"他把面人举得高高的,"这是我爸出差带的,他说孙悟空能打跑坏蛋。"
面人张接过小猴子,面团已经发硬,却能看出捏制时的用心,猴腮上的红晕是用胭脂点的,透着点憨气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有个年轻的采购员常来蹲摊,说"我家小子就服孙悟空,得给他带个镇宅",采购员的皮鞋总沾着尘土,选面人时却格外挑剔,非说"得有火眼金睛才行"。
"能修。"他取了块新面团,补好断了的金箍棒,又用朱砂重画了猴脸,特意把眼睛画得圆溜溜的,"你看,这火眼金睛,啥坏蛋都能瞅见。"
小男孩捧着修好的孙悟空,突然踮脚在面人张手背上拍了下:"我爸说,您捏的面人有魂。"
收摊时,夕阳把面人张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从木箱里摸出个褪色的孙悟空,是当年给那采购员捏的,猴尾巴上还系着根细红绳——采购员说"这样挂在书包上,就像跟着我出差"。
巷口的馄饨摊飘来香气,老板娘探出头喊:"张师傅,那孩子的爸,上周在工地上出事了。"
面人张捏着面人的手顿了顿,把新捏的小猴子放进纸盒,又塞了块水果糖。晚风卷着庙会的喧闹过来,摊位上的面人个个瞪着圆眼睛,像是在替谁守着什么。
夜里下雨,面人张翻出那只旧孙悟空,放在窗台。雨水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灯影,倒显得猴脸的红越发鲜亮。他忽然觉得,那猴子真的眨了下眼,像在说,别担心,我替你看着呢。
有些念想,捏进面里,就成了不会走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