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牌局
巷尾的茶馆总摆着副骨牌,老人们围坐桌前,骨牌碰撞的脆响混着茶香,成了午后的背景音。刘老爷子的手法最巧,指尖捻着骨牌轻轻一推,"啪"的声,牌面便齐齐亮出来,像展开幅小画。
处暑那天,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茶馆门口,手里攥着个旧木盒,盒角磕得掉了漆。"刘叔,"他声音有些涩,"还能凑局吗?这是我爹的骨牌,他说少了张'天牌',总念叨不吉利。"
刘老爷子打开木盒,骨牌边缘磨得圆润,牌面的漆掉了大半,"地牌"上还留着个牙印——是当年老伙计喝醉了咬的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有个爱哼小曲的汉子总来占座,说"骨牌得凑齐七个人才热闹",汉子的烟袋杆总敲着桌腿,摸牌时手指在"天牌"上磨来磨去,说"这张得留给最有福气的"。
"能凑。"他从自己的牌盒里摸出张"天牌",牌面比旧的亮些,却特意磨去了边角的锐度,"你爹当年总说,缺张牌就像缺个伴,今儿我这张归他了。"
中年人摸着两张"天牌",忽然红了眼眶:"我爹走前还说,要等您来家里摆局,他藏了瓶好酒。"
日头偏西时,刘老爷子坐在牌桌前,把那副凑齐的骨牌摆成圈。风卷着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,落在"天牌"上,像谁撒了把碎金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个酒葫芦,是当年那汉子送的,说"赢了牌就灌两口,输了就当解渴"。
茶馆打烊时,老板娘来收碗:"那汉子上周走的,走前还攥着张缺角的'地牌'。"
刘老爷子往葫芦里倒满酒,对着空座举了举:"这局我让你先出。"骨牌在桌上轻轻晃,"天牌"压着"地牌",倒像两个老伙计在悄悄说话。
夜里起了露,刘老爷子把骨牌收好,木盒里垫了层软布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牌面的纹路在暗处隐隐发亮,像谁在牌局尽头,还等着说声"该你了"。
有些牵挂,刻在骨牌里,就成了散不了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