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你删我微信还偷存我朋友圈封面？

第一缕灰白的光落在地毯上，像一道新的起点。林薇醒了。

她没睁眼，先动了手指，指尖蹭过布料，是毛毯的纹理，不是她的被子。呼吸间有股冷淡的气息，雪松味混着一点纸张和电子设备的微温，是沈砚办公室常备空气循环系统的味道。她脖颈僵硬，侧脸压着沙发扶手留了一道浅痕，发丝黏在额角，昨晚的事一点没丢——她醉了，走错门，靠在他身上睡着了，还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
她坐起来，动作很慢，怕吵醒谁。可屋里没人。窗帘拉开了一半，晨光铺在地板上，鞋还歪在门口，一只朝左，一只朝右。她的外套挂在衣帽架旁那件深色西装上，袖口湿了一块，是她的眼泪。

手机在茶几上，屏幕亮着，显示凌晨五点四十七分。她拿起来解锁，指纹扫了两次才成功。相册自动打开，停留在昨晚最后拍的一张照片：机场安检口的指示牌，蓝底白字，她随手截的配色参考。

她往上滑，准备删掉重复备份，却在相册列表底部看到一个新文件夹——“林薇设计灵感库”。

她愣住。

点进去。

第一张是她三年前发的朋友圈：一张咖啡杯边缘的光影特写，配文“今天试了新滤镜”。下面有一行手写体标注：“明暗交界线过渡生硬，建议增加0.3秒缓入动效”。

第二张是去年她在展览现场拍的作品局部图，标注写着：“低饱和绿阶差可优化为产品加载进度条节奏”。

第三张、第四张……她几乎每一条公开的朋友圈都被存了下来，时间跨度整整三十六个月。有些她自己都忘了发过什么，比如某次深夜加班后随手拍的窗外夜景，只写了两个字“还在”。这张图下面也标了注：“城市光污染色温偏移，适合夜间模式界面背景测试”。

她心跳加快，往下翻。

最深处那张，是半年前她换的微信朋友圈封面——一只蹲在窗台上的黑猫，背光，眼睛反着高光。她记得那天特意调了十分钟色温，才让那只猫的瞳孔看起来像凝固的液态金属。

标注只有短短一句：“瞳孔高光色值偏冷，但意外增强凝视感。”

她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呼吸变重。

这不是巧合。也不是系统误同步。这个文件夹命名精确，分类清晰，标注逻辑完全围绕视觉语言拆解，像是某种长期追踪的专业记录。而权限设置里，她的账号并未开启任何跨设备共享选项。

她猛地想起昨夜他站在玄关的样子——没换鞋，没开灯，只是跟着她进门，一句话不说。他早就知道她会来，或者，至少知道她撑不住的时候，会往这个方向走。

她抓起包，把手机塞进去，起身时腿有点软。她扶了下墙，低头看自己穿的还是昨天的裙子，皱得不成样子。她没回公寓，直接去了公司。

电梯上升过程中，她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哪次饭局或会议后说过谁偷看她朋友圈。没有。她从不聊私生活。她甚至删过两任同事的好友申请，嫌他们点赞太频繁。

可沈砚一直都在。

她走出电梯，走廊安静，保洁车停在拐角，水桶里漂着抹布。她脚步加快，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。到了他办公室门前，门虚掩着，里面亮着灯。

她推门进去。

沈砚坐在办公桌后，笔记本开着，正在调整PPT里的色彩曲线。屏幕上的柱状图用的是低饱和蓝绿渐变，动态加载时有轻微的呼吸式起伏。那是她去年参展作品《呼吸数据》的核心视觉语言，从未授权商用，连团队内部都没人敢直接套用。

他抬头，看见她，表情没变。

林薇站定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：“你删我微信，为什么还存我朋友圈？”

沈砚没回答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，然后把手机从西装内袋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屏幕朝向她。微信界面打开，好友列表往下拉，她的名字还在，头像是一片纯白，昵称“林薇”三个字规规矩矩排在中间。

“我没删你。”他说，“是你删了我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，脑子嗡了一声。

她确实删过一次。两个月前项目争执后，她一时冲动点了删除。后来系统提示“对方仍在关注你”，她以为是误报，就没再管。可现在看来，他根本没删，甚至连聊天记录都还在——否则不会触发自动保存公开内容的权限。

“我一直开着‘保存陌生人公开内容’权限。”他补充，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数据来源，“所有未屏蔽用户发布的图文，都会自动归档到指定文件夹。”

她看着他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“所以你把我三年的朋友圈全存了？就因为是‘公开内容’？这算什么？行业调研？”

他点头。“你的视觉决策路径很有研究价值。比如这张。”他调出电脑上的PPT页面，放大那只猫的封面图，“你选的瞳孔高光用了潘通291C，比标准天蓝多3%灰度，减少刺眼感，适合夜间浏览界面。我已经提交给用户体验组做A/B测试。”

她说不出话。

这不是侵犯，也不是窥探。这是专业层面的持续观察，是把她每一次无意识的发布，当成可分析的设计样本。她甚至无法指责他越界——毕竟，她也没屏蔽他。

可正因为这样，才更让她发慌。

她做的每一个选择，哪怕只是随手调个色、换个图，都被他记下来了。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偏好冷色调，什么时候尝试弱对比，甚至能从她发的一张早餐照片里看出她对留白节奏的改变。

“如果你觉得不适，”他合上笔记本，语气平静，“我可以删除所有资料。”

但他没动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手机。愤怒、羞耻、被冒犯的感觉混在一起，可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——一种奇怪的震动，像是被人长久注视却不自知的那种存在感，突然被揭开。

她不是第一次被人夸专业。但她从来没被人这样“读”过。不是看成果，而是看过程；不是评好坏，而是拆解她每一次犹豫、试探、突破的痕迹。

“你连这个都用？”她指了指PPT上的渐变效果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有用的东西，就应该被使用。”他说，“你设计的语言，本来就不该只停留在艺术展里。”

她没再说话。
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窗外城市逐渐苏醒，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一点点涨起来。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袖口，那里有一道旧疤，窄而长，在光线移动中微微泛白。

她忽然想起昨夜靠在他肩上时，指尖碰到的那一段凸起。那时她问：“疼吗？”

他说：“早就不疼了。你来了之后。”

现在她站在这里，清醒着，面对这个一边收藏她朋友圈、一边把她的设计变成企业财报视觉系统的人，那个问题又浮上来。

不是问伤。

是问心。

她握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想转身走，可脚像钉住了。

沈砚看着她，目光没躲，也没逼近。他只是坐着，等她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件事——他一直在看她，以一种她从未察觉的方式，认真地、持续地，把她当作值得研究的存在。

“有些事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“不适合在微信里说。”

她抬眼。

“我想当面告诉你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得先确定，你愿意听。”

她没答。

他也没继续。

空调吹出一阵风，纸页轻轻翻动。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，离他不到半米。

楼下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，有人在说话，声音模糊。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。
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：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？”

他看着她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“怕你说我越界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你已经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剩下的，由你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