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“审干领导小组”的牌子就挂了出来。张仁杰亲自找了几个人谈话，都是和周卫国关系密切的营连干部。谈话内容千篇一律：周卫国平时有没有军阀作风？有没有抗拒政治工作？有没有说过对党不满的话？战斗中是不是喜欢个人冒险，不顾战士死活？
流言像瘟疫一样在根据地蔓延。一些战士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周卫国和徐虎。训练场上，几个新兵甚至公开质疑徐虎的战术安排：“徐副团长，张副政委说这种打法太冒险，不符合群众路线，咱们是不是换种打法？”
徐虎气得脸色发青，但周卫国按住了他：“训练照旧。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。”
周卫国的冷静让张仁杰有些意外，也让他更加不安。他知道，只要周卫国在虎头山一天，他的权威就永远无法真正建立。他需要一次彻底的胜利——要么在审干中找到周卫国的“问题”，要么在战场上证明周卫国的“错误”。
机会很快来了。
情报显示，清源县城的日军得到了补充，可能再次进山扫荡。张仁杰坚持要召开作战会议，这次，他破例“允许”周卫国和徐虎参加。
会议桌上，张仁杰铺开地图：“根据情报，敌人可能从东、西两个方向同时进犯。我建议，将主力分成两部分，分别坚守东山口和西山口，依靠有利地形，打一场防御战。”
周卫国看了地图一会儿，摇头：“不行。分兵防守，正中敌人下怀。鬼子兵力和火力都占优，我们分兵只会被各个击破。”
“那周团长有什么高见？”张仁杰语气带着讥讽。
“集中兵力，伏击一路。”周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“东线山路狭窄，适合埋伏。我们把主力埋伏在这里，先打掉东路敌人，再视情况阻击或袭扰西路。”
“冒险！”张仁杰立刻反对，“把全部兵力押在一个点上，万一敌人不走东路怎么办？万一伏击失败怎么办？你这是拿整个根据地的安全赌博！”
“打仗本来就是冒险。”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我的方案是基于地形和敌情分析。东线路近，鬼子为了抢功，走东路的可能性更大。就算他们两路齐头并进，我们先吃掉一路，另一路必然惊慌，我们就有更多机动空间。”
“我不同意！”张仁杰拍桌子，“你这是典型的军事冒险主义！我们要对战士的生命负责！对根据地群众负责！必须分兵防守，稳扎稳打！”
两人僵持不下。最后，张仁杰搬出了“审干领导小组组长”和“副政委”的身份：“我是政治主官，在重大决策上有一票否决权！就这么定了，分兵防守！”
命令下达了。一营、三营去东山口，二营、四营去西山口，周卫国随东山口部队行动，但张仁杰特别强调：“所有作战行动，必须经我批准！”
战斗在三天后的清晨打响。
鬼子果然分两路进山，但主力走了东路——和周卫国判断的一样。东山口的战斗异常惨烈。一营和三营依托工事顽强抵抗，但鬼子显然有备而来，炮火异常凶猛。
战斗最激烈时，周卫国发现鬼子正在悄悄向侧面运动，企图包抄我军阵地。他立刻命令三营抽调一个连，抢占侧翼制高点。
命令刚传下去，张仁杰派来的通信员就到了：“周团长，张副政委命令，所有部队坚守原阵地，不得擅自调动！”
“鬼子要包抄我们！”周卫国吼道，“再不抢占那个山头，整个东山口阵地都守不住！”
“张副政委说，分兵是冒险，必须集中兵力坚守！”
就在这时，侧翼响起了枪声——鬼子的迂回部队上来了。阵地腹背受敌，战士们陷入苦战。三营长老陈亲自带队反击，在冲锋中中弹牺牲。
周卫国眼睛红了。他拔出手枪：“警卫排，跟我上！”
一场血战，终于打退了鬼子的包抄，但东山口阵地已经千疮百孔，伤亡接近三分之一。而西路，由于鬼子兵力较少，二营和四营倒是守住了，但也没有取得什么战果。
天黑后，鬼子暂时退去。阵地上到处是伤员和烈士的遗体。
张仁杰从相对安全的指挥所来到前线，脸色苍白。他看着惨烈的战场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就是你‘稳扎稳打’的结果。”周卫国脸上沾着血和灰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老陈死了，七十二个战士牺牲，一百多人受伤。如果按我的方案集中伏击，伤亡不会这么大，战果会好得多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推卸责任！”张仁杰勉强反驳，“战斗总有伤亡……”
“伤亡也分值得不值得！”周卫国猛地转身，盯着他，“张仁杰，你懂打仗吗？你上过几次前线？你知道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是什么声音吗？你知道看着战友倒在身边是什么感觉吗？你不懂！你只会坐在后面，拿着文件，讲着原则，用战士的血来证明你的‘正确’！”
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张仁杰脸上。周围的战士们都看着，那些目光里有愤怒，有悲痛，也有对张仁杰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张仁杰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，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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