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仗，彻底动摇了张仁杰在虎头山的地位。连最支持他的几个年轻干部，看到阵地上惨烈的景象，也开始动摇。而此时上级来电，要求停止审干运动，恢复周卫国和徐虎的一切职务，继续领导虎头山独立团。而此时的张仁杰不知出于什么想法，私自扣下了这份电报，继续进行了审干运动。
但由于张仁杰几次指挥失误，导致造成了不可忽略的损失和独立团的惶恐不安。渐渐地，这股暗流涌动到了战士们中间。训练时，有人故意懈怠；开会时，下面交头接耳。张仁杰试图再次召开“思想整顿会”，可到会的人稀稀拉拉，连他亲自点名批评的几个连长都称病不来。
徐虎在一次晚饭后，蹲在周卫国的窑洞门口，闷声说：“团长，不对劲。张仁杰这几天见谁都黑着脸，可审干的事反而抓得更紧了。昨天又把三连指导员叫去谈了两个钟头。”
周卫国正擦拭着他的手枪，动作缓慢而专注。“他在怕。”擦完最后一下，他将枪插回枪套，“仗打输了，人心散了，他只能用更狠的手段来维持权威。”
“可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等。”周卫国抬头望向暮色中的远山，“有些事，急不得。火候到了，盖子总会揭开。”
火候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李勇和张楚的联名电报是直接发到鲁中军区司令部的。电文详细汇报了虎头山近期情况：张仁杰的独断专行、错误指挥造成的重大伤亡、违背上级精神扩大化的“审干”，以及周卫国、徐虎等干部受到的不公正对待。电报最后写道：“虎头山军民一心，抗战热情高涨，然内部若此，恐伤根基，望上级速决。”
这份电报在军区党委会上引起了震动。主持会议的正是邱明——这位曾与周卫国在虎头山有过交集，如今已是鲁中军区重要领导的老上级。看完电报，他沉默良久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虎头山的情况，我有所耳闻。”邱明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张仁杰同志出发点也许是好的，但方法简单粗暴，尤其军事指挥上犯了严重错误。更严重的是，我们已经发送文件停止了审干运动，但似乎虎头山并未收到和停止，如果是他扣压了上级文件，这……”
会场一片低语。扣压上级指示，在战争时期是极其严重的纪律问题。
“我亲自去一趟虎头山。”邱明站起身，“带两个问题：第一，恢复虎头山正常的军事指挥秩序；第二，查清文件问题。”
三天后，邱明的马队踏着晨露进入虎头山根据地。
张仁杰接到通知时，正在写一份关于“进一步深入开展思想整顿”的报告。听到邱明亲自到来，他手中的笔一抖，墨水滴在纸上，晕开一团黑迹。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周卫国、徐虎、李勇、张楚等主要干部都在，张仁杰坐在长桌一端，脸色灰白。
邱明没有寒暄，直接传达了军区决定：立即停止虎头山一切超出上级精神的“审干”运动；恢复周卫国同志虎头山独立团团长的全部指挥权；恢复徐虎同志虎头山独立团副团长职务；张仁杰同志暂时解除副政委职务，即日返回鲁中军区，接受进一步调查和教育。
邱明又看向周卫国和徐虎：“关于周卫国、徐虎同志的组织问题。上级经过认真审查和讨论，认为：两位同志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，政治立场坚定，作战英勇，对党忠诚，为虎头山根据地的创建和巩固作出了突出贡献。他们事实上已经具备了共产党员的条件。经上级党委批准，同意接收周卫国、徐虎同志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！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李勇第一个站起来，紧紧握住周卫国的手。张楚、徐虎，还有其他几个干部都围了上来。
周卫国站在那里，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硬汉，此刻眼眶有些发红。他挺直腰板，向邱明、向李勇、向所有同志，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邱明继续说：“希望你们在党的领导下，继续团结一致，坚决打击日本侵略者！”
“最后，关于扣压上级文件一事，”邱明目光转向张仁杰，锐利如刀，“你有什么要说明的？”
张仁杰嘴唇哆嗦着，想辩解，但在邱明平静而威严的注视下，最终颓然低头，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份已经拆封的文件，双手微微颤抖地推到桌子中央。
正是那份要求暂停运动、恢复周卫国职务的电报。日期是半个月前。
会场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徐虎拳头攥得咯咯响，李勇闭上眼睛长叹一声，张楚摘下眼镜用力擦拭。周卫国看着那份文件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眼底深处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下去，又一点点烧起来。
“糊涂啊！”邱明痛心疾首，“张仁杰同志，你也是老革命了，怎么能做出这种事？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！是对同志、对革命事业的极端不负责任！”
张仁杰低着头，一声不吭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