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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末考试的脚步,如同北方南下的寒流,无可阻挡地碾过南城一中的每一个角落。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水分,只剩下试卷翻动的脆响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以及无形却沉重的压力。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,头脑却需要保持冰一样的清醒。
姜仪妩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光秃秃的枝桠和铅灰色的天空。她低头看着刚发下来的理科综合试卷,指尖微微发凉。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,电磁场与动力学结合,图形复杂,条件隐蔽,她迅速在草稿纸上演算,思路却卡在某个能量转换的节点上,反复推敲,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化学的实验设计题,要求设计方案鉴别一组相似的无机物,她脑中迅速闪过几种常规方法,却又总觉得不够巧妙,可能被扣步骤分。
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不是不会,而是难以达到她自我要求的、绝对的完美与高效。她知道,实验班的选拔,尤其是理科实验班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数学和地理是她的定海神针,但物理和化学,始终是那根需要绷紧的弦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。姜仪妩放下笔,轻轻呼出一口气,胸口却堵着什么,并不畅快。她收拾好文具,随着人流走出考场。走廊里充斥着对答案的声音、懊恼的叹息和如释重负的嬉笑,嘈杂得令人心烦。
张桂源“姜仪妩!”
张桂源从后面追上来,他刚考完体育特长生加试,额上还带着汗,眼睛却亮晶晶的,带着考完的松懈和见到她的喜悦,
张桂源“考得怎么样?肯定没问题吧!”
他的语气笃定,仿佛她天生就该所向披靡。
姜仪妩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张桂源愣了一下,随即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(手抬起又觉得不妥,在半空僵了一下才落下):
张桂源“哎呀,一次考试而已!你那么厉害,肯定行!”
他的安慰直白而缺乏实质,像一阵暖风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。
左奇函的电话紧随而至,背景音嘈杂,似乎也在刚结束考试的混乱中:
左奇函“小妩!终于考完了!晚上想吃什么?犒劳你!我跟你说,我们附中那物理题简直变态……”
他絮叨着附中的考题,夹杂着对自己发挥的吹嘘和对她必然考好的确信,语气是熟悉的、不容置疑的亲昵。
姜仪妩听着,目光掠过走廊墙上张贴的、往年文理科重点大学录取情况的对比海报。文科那一栏,名校林立,专业名称听起来悠远而充满想象;理科那一栏,则显得更加硬核和……确定。
姜仪妩“晚上再说吧,我有点累。”
她打断左奇函的滔滔不绝。
左奇函在那头顿了一下,语气放软:
左奇函“行,那你先休息。晚点我去接你。”
挂掉电话,姜仪妩独自走向图书馆的方向。不是想去学习,只是需要一点安静。
图书馆里人很少,期末考后,紧绷的弦暂时松弛,大部分人都涌向了操场或校外。她习惯性地走向顶楼平台,却在楼梯口停住。寒风从门缝里钻出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她转身,走向三楼东侧阅览室——杨涵博地图上标注的,暖气足、避风的角落。
角落里果然安静。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是冬日午后惨淡的天光。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皮革封面的精装笔记本(张桂源送的)和智能保护夹(左奇函给的),又拿出杨博文整理的那份厚厚的、涵盖理科各科难点拓展的文件袋。
指尖抚过文件袋光滑的表面。杨博文的“辅助”无疑是高效而精准的,这次期末考的不少难点,在他的资料里都有所涉及。如果没有他的帮助,自己的理化成绩或许会更吃力。这份“价值”,客观存在,无可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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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