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江南叛乱
乾隆九年的秋天,江南的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霍雨浩站在养心殿的舆图前,手指划过长江沿线——南京、苏州、杭州、扬州……每个红点都代表一处新式学堂,每个蓝点则代表傅恒新军的驻地。
“皇上,江南八府的秋粮,至今只收了五成。”户部尚书愁眉苦脸,“那些士族说……说新学堂占了他们的族田,不给粮。”
“族田?”霍雨浩挑眉,“朕记得,年初清丈土地时,那些‘族田’大半都是强占的民田吧?”
“是……可他们咬死是祖产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咬。”霍雨浩冷笑,“传旨:凡拒交皇粮者,一律按抗税论处。傅恒的新军不是摆设。”
“皇上!”张廷玉急道,“这样会激起民变!”
“不是民变,是士变。”霍雨浩纠正,“百姓巴不得少交粮,是那些地主士绅在闹。他们以为朕不敢动手?”
他转向粘杆处主事:“查清楚了吗?谁在牵头?”
“回皇上,是苏州徐家、杭州陈家、扬州郑家这三家。”主事呈上密报,“他们暗中资助白莲教余孽,还联络了沿海的海盗,计划十月初三同时起事——徐家攻府衙,陈家烧学堂,郑家……要劫皇纲。”
皇纲,就是今年江南运往京城的税银,足足三百万两。
“胃口不小。”霍雨浩敲着桌子,“十月初三……还有二十天。够准备了。”
当天下午,坤宁宫。
皇后琅嬅正教永琏写字,见霍雨浩来,忙起身:“皇上脸色不好,可是江南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霍雨浩抱起永琏,“琏儿,怕不怕坏人?”
五岁的永琏摇头:“不怕!傅恒舅舅说,男子汉要保护额娘!”
琅嬅眼圈一红:“皇上,听说江南要乱……”
“乱不了。”霍雨浩放下儿子,握住琅嬅的手,“但朕要出趟宫,去江南。”
“什么?!”琅嬅吓白了脸,“太危险了!”
“朕不去,他们才更嚣张。”霍雨浩道,“放心,朕带足护卫,而且……朕有秘密武器。”
秘密武器,是刚刚试验成功的电报机。
戴梓带着工部工匠苦熬两年,终于造出了能传百里的电报装置——虽然笨重,但在这个时代,已是神器。
“朕在江南各府埋了线,设了电报站。”霍雨浩对傅恒交代,“你坐镇南京,朕在苏州。一旦有事,电报传讯,半日可达。”
傅恒震惊:“这……真能千里传音?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霍雨浩拍他肩,“记住,十月初三前,按兵不动。等他们先动,咱们后发制人。”
九月二十,霍雨浩微服出京。
只带了二十名粘杆处高手,扮成商队。皇后琅嬅送到宫门,眼泪汪汪:“皇上一定保重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霍雨浩翻身上马,“看好永琏永琪,等朕回来。”
青樱站在琅嬅身边,递上一个锦囊:“皇上,这是海兰整理的江南士族关系图,还有……心理学分析。”
霍雨浩接过,打开一看——密密麻麻的人名,连谁爱面子、谁贪财、谁怕死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。”他笑了,“这个比十万大军还有用。”
十月初一,苏州。
霍雨浩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客栈,二楼窗户正对徐家大宅。情绪感知全开——徐宅里涌动着亢奋的红、算计的灰,还有一丝不安的紫。
“他们在怕。”霍雨浩对随行的粘杆处统领说,“怕失败,怕抄家灭族。所以……要给他们‘成功’的希望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是?”
“演场戏。”霍雨浩铺开苏州城防图,“十月初三,让守城的绿营‘哗变’,放徐家的人进府衙。等他们以为得手时,再关门打狗。”
“可府衙里还有官员……”
“提前转移。”霍雨浩道,“就说皇上南巡,召他们去接驾——这理由,没人敢不去。”
十月初二夜,暴雨。
徐家书房里,家主徐文渊正对几个心腹交代:“明日午时,城东粮仓起火为号。守城参将是我们的人,会开城门。进去后,先占府衙,再烧学堂,最后……”
“老爷,劫皇纲的人可靠吗?”有人问。
“郑家养的死士,没问题。”徐文渊冷笑,“等三百万两到手,咱们往海外一躲,皇帝能奈我何?”
情绪感知:狂热的深红,但底层是虚张声势——他其实没把握。
同一时间,客栈里。
霍雨浩收到傅恒电报:“南京已控,陈家今夜动手,按计划擒获。”
“回电:按兵不动,等苏州信号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雨幕中的徐宅。心理学告诉他:越是表面嚣张的人,内心越脆弱。徐文渊现在最需要的,是一个“证明自己”的机会。
那就给他这个机会——然后,彻底击碎。
十月初三,午时。
城东粮仓果然起火,浓烟滚滚。守城参将“惊慌失措”地打开城门,徐家三百家丁一拥而入,直扑府衙。
府衙空空如也。
“人呢?!”徐文渊冲进大堂,只见案上摆着一封信:“徐公亲启。”
他颤抖着手打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卿本佳人,奈何做贼?——弘历”
落款是皇帝的私印。
“中计了!”徐文渊嘶吼,“撤!快撤!”
但来不及了。城门轰然关闭,傅恒的新军从四面八方涌出,将徐家家丁围在府衙前街。
霍雨浩站在对面茶楼二楼,俯视着下面的混乱。情绪感知:徐文渊的深红瞬间崩成绝望的黑。
“徐文渊。”他开口,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长街,“你现在投降,朕只诛首恶,不累家人。”
“休想!”徐文渊拔剑,“我徐家百年望族,宁死不降!”
“百年望族?”霍雨浩冷笑,“你祖上徐达是开国功臣,可你呢?勾结白莲教,资助海盗,还想劫皇纲——你对得起祖宗吗?”
这话诛心。徐家家丁中,不少是徐氏族人,闻言都动摇了。
“他在胡说!”徐文渊急道,“别听他的!杀出去!”
但没人动。
霍雨浩继续:“徐家子弟听着,放下兵器者,免死。顽抗者,格杀勿论。朕给你们十个数——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数到三时,第一个人扔了刀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徐文渊绝望地看着族人们一个个投降,突然狂笑,挥剑抹了脖子。
血溅三尺。
苏州事定,杭州、扬州也传来捷报。
陈家动手时被傅恒的人当场擒获;郑家劫皇纲的队伍,早在长江上就被海军截住——三百万两一两不少。
但霍雨浩没轻松。情绪感知告诉他: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没露面。
“皇上,徐文渊死前说……”粘杆处统领汇报,“说‘那位大人会为我们报仇’。”
“那位大人?”霍雨浩皱眉,“查。从徐家的账目、书信、往来人员查起,一寸寸地查。”
回京路上,霍雨浩收到青樱的飞鸽传书:
“皇上,海兰分析江南士族关系图时发现异常——徐家近三年有大量资金流向京城,收款人是一个叫‘德兴堂’的票号。而德兴堂的东家……是太后娘家的远亲。”
太后?!
霍雨浩手一紧。不可能,太后虽保守,但不至于谋反。
“继续查德兴堂。”他回信,“但要秘密,不得惊动慈宁宫。”
十月底,霍雨浩回京。
先去慈宁宫请安。太后气色好了些,但眼神躲闪。情绪感知:不安的紫,愧疚的灰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的黑。
“皇额娘近日可好?”霍雨浩若无其事地问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太后强笑,“江南的事,哀家听说了。皇帝受苦了。”
“不苦。”霍雨浩盯着她,“只是儿臣不明白,徐家哪来的胆子,敢同时勾结白莲教、海盗、还有……朝中重臣?”
太后手一抖,茶盏险些打翻。
“皇额娘小心。”霍雨浩扶住茶盏,“对了,儿臣在江南查到个有趣的事——徐家的钱,最后都流进了京城一家叫德兴堂的票号。皇额娘可听说过?”
太后脸色煞白。
“看来是听说过的。”霍雨浩缓缓道,“德兴堂的东家,姓钮祜禄,是您娘家的远亲。这三年,他收了徐家八十万两银子,说是‘孝敬太后’——可儿臣查过,慈宁宫的账上,一笔都没收到。”
他起身,俯视着浑身发抖的太后:“那钱去哪了?皇额娘,您告诉儿臣。”
太后瘫在榻上,老泪纵横:“哀家……哀家不知道他会干这种事!他只是说,江南士族想捐钱修庙,让哀家行个方便……”
“所以您就给了徐家科举舞弊的名单?给了新军调防的时间?”霍雨浩声音发冷,“皇额娘,您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通敌,这叫谋反!”
“哀家没有谋反!”太后嘶喊,“哀家只是……只是想给娘家谋条出路!你改革改得太狠,旗人没活路,汉人又得势,钮祜禄氏快被逼死了!”
“所以您就帮外人害自己儿子?”霍雨浩惨笑,“皇额娘,您真让儿臣寒心。”
他转身要走,太后突然抓住他衣角:“弘历!你要怎样处置哀家?”
霍雨浩沉默良久,才道:“从今日起,您就在慈宁宫养病吧。对外,您还是太后;对内……朕不想再见到您。”
这是软禁。
走出慈宁宫时,霍雨浩眼眶发红。他赢了这场博弈,却输了最后一点亲情。
当晚,养心殿。
张廷玉、傅恒、海兰、青樱都在。情绪感知:众人的底色都是沉重的蓝。
“德兴堂已查封,东家钮祜禄·常明下狱。”傅恒汇报,“他招了:太后确实不知详情,只以为是在帮娘家。真正的主谋……是常明自己,他想趁机敛财,然后逃往海外。”
“那些钱呢?”
“追回六十万两,还有二十万两被他赌输了。”
霍雨浩闭眼:“按律处置吧。”
“那太后……”张廷玉小心翼翼。
“太后凤体欠安,需长期静养。”霍雨浩睁开眼,“慈宁宫用度照旧,但任何人不得探视——包括朕。”
众人默然。
散会后,青樱留下:“皇上,您心里难受,就说出来。”
“朕只是不明白。”霍雨浩望着窗外,“朕改革,是为了大清好,为了所有人好。为什么连亲生母亲都要反对?”
“因为您动了她最在意的东西——家族利益。”青樱轻声道,“心理学上说,人在面对失去时,会本能地反抗,哪怕那失去是虚幻的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霍雨浩苦笑,“朕以为用心理学能看懂所有人,却忘了,人心最深处,还有感情这一关。”
青樱握住他的手:“但皇上,您救了更多人。江南平定了,新学堂保住了,三百万两皇纲追回了——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霍雨浩转头看她,终于露出一丝笑容:“你说得对。”
那晚,他在日记上写:
“江南叛乱平定,幕后黑手(太后娘家)伏法。太后软禁,亲情彻底破裂。”
“但改革成果保住:新学堂未损,科举改革继续,新军经实战检验更加强大。”
“海兰的情报分析立大功,青樱的心理疏导及时有效。”
“下一步:彻底清理朝中残余保守势力,全面推行维新十年计划。”
“目标:用十年时间,让大清脱胎换骨,再无人能阻挡改革之路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。
窗外月光清冷。这条路,注定孤独。
但既然选择了,就要走下去——为了这个国家,为了亿兆百姓,也为了那些信他、跟他的人。
心理学能治国,但治不了人心所有的角落。有些痛,只能自己扛。
而他,扛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