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湖之上，月璃立于残镜碎片之间，风雪如刀，却割不破她眼中那簇燃烧的银焰。
“天机镜，三百年来，你照命格、锁群芳、定天命。”她轻抚镜面，声音如诉，“你曾是秩序，也曾是枷锁。你曾是救赎，也曾是囚笼。”
“可如今——”
她抬手，将最后一片镜魂插入心口，鲜血顺镜裂流淌，染红冰面。
“**我以镜灵之血，祭这焚镜之火。**”
“**不为立新主，不为重铸锁。**”
“**只为——唤醒每一个，被命格压弯了脊梁的人。**”
“**你们的命，不是祭品。**”
“**是——火种。**”
话音落，她周身魂魄骤然燃起，银焰冲天，如万千星火自九幽腾起，直扑苍穹裂隙。
**焚镜之火，燃了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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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东境边城。**
跪地的百姓猛然抬头，眼中命格光链剧烈震颤，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撕扯他们的灵魂。
“我……”一名老者颤抖着站起，“我曾是铁匠，不是谁的命格奴。”
“我……”一名少女抹去眼角血泪，“我曾是孤女，不是天命的祭品。”
“我——”一名少年握紧拳头，“我要活着，不是为了等一个主来救我。”
**一人站起，百人站起，千人站起。**
命格光链在他们体表燃烧，却不再失控，不再吞噬，而是——**化作护体之焰，如铠，如盾，如志。**
“那火……”有人望着天边银光，“是镜灵在烧天命。”
“可那火……”另一人低语，“也在烧她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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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北境冰座，萧无烬怒极而笑。**
“焚镜？燃魂？唤醒自主意志？”他七色光晕流转，周身命格风暴更盛，“可笑！你以为自由是火种？自由是毒药！是让人自相残杀的引信！”
“他们不需要自由！他们需要的是——**
**一个主，一个命，一个归宿！**
“而我，便是归宿！”
他抬手，七具分身残影再现，欲以“新天命”之力重压天下。
可就在此时，七道光影竟在半空停滞。
“怎么？”他怒喝，“你们也敢违我？”
**第一具分身开口，声音如霜雪：“我曾执掌镜律，可律法若只为控人，便不是律，是狱。”**
**第二具分身低语：“我曾执掌刑罚，可罚若只为惧，便不是罚，是暴。”**
**第三具分身叹息：“我曾执掌因果，可因若只为锁，果若只为囚，那不是因果，是——轮回之狱。”**
**第四具分身轻笑：“我曾执掌欲望，可欲若不得自由，那不是欲，是——饿鬼。”**
**第五具分身落泪：“我曾执掌悲苦，可苦若无出路，那不是苦，是——永夜。”**
**第六具分身低语：“我曾执掌谎言，可谎若成了天命，那天命，便是最大的谎。”**
**第七具分身空茫：“我曾执掌遗忘，可若忘了自己是谁，那活着，与死何异？”**
七声落，七光散。
**七具分身，竟在月璃的焚镜之火中，觉醒了属于“人”的意志。**
“不——！”萧无烬怒吼，命格光柱崩塌，“你们是我的分身！是我的棋子！是我的——天命之基！”
“不。”七道声音合而为一，如镜碎裂，“我们是——**被你窃取的魂。**”
“如今——”
“**归位。**”
七道光影转身，不攻萧无烬，而是飞向南境，飞向那焚镜之火，飞向那正在崩塌的天机镜。
**她们不是归来助他，而是——**
**去赴那场，属于自己的火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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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群芳命阁。**
沈清漪望着天边银焰，机关扇残片在掌心发烫。
“月璃……你烧的不只是镜，是命格的根。”她低语，“可你忘了，烧根的同时，魂也会——”
“**她没忘。**”苏绾绾立于阁顶，劫刃出鞘，刀尖燃起一缕银火，“她只是知道，若不烧，天下人永世不得抬头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她跃下高阁，“我们，替她护火。”
沈清漪一怔，随即展颜一笑，机关术全开，命轨罗盘残片化作万千光点，如星雨洒向四方。
“群芳命阁，不立主，不控命，不锁魂。”
“可今日——”
“**我们守这火。**”
“守这——**
**自由之火。**
**人，可以无主，**
**但不可无火。**
**火在，**
**命就在。**
**火灭，**
**命亦不存。**
---
**银湖之畔，月璃身躯已半透明，魂魄如烟，将散。**
她望着天边，仿佛看见萧云澜的背影，持剑远去，背影孤绝，却挺直如松。
“你斩天命，我焚镜。”她轻笑，“你为破，我为立。”
“这世，不该再有天命，也不该再有镜灵。”
“这世——”
“**该有千千万万，敢说自己是谁的人。**”
她抬手，最后一片天机镜碎片在掌心燃烧，化作一粒银火，随风飘散。
“去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**你们的命，**
**不是天定的。**
**不是帝赐的。**
**不是镜照的。**
**是——**
**自己走出来的。**”
火光散尽，魂魄消逝。
**天机镜，碎了。**
**镜灵，陨了。**
**可天下人的命格光链，却不再失控。**
它们在空中游走，如河，如星，如风，如呼吸。
**自由了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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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数日后，南境山野。**
一名孩童拾起一片银色碎屑，放在掌心。
“娘，这是什么？”
母亲望着天边，轻声道：“是火种。”
“谁留下的？”
“一个……烧了天命的人。”
孩童将碎屑小心收好，塞进胸口。
“我以后，也要当一个——**
**能自己点火的人。**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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